陸穎天面對牧雲秋投來的視線並未說話，兩人一起朝病房走去。

床頭燈散發著柔和的暖光，照著陸簡陽神采飛揚。“真的？”他刻意壓低聲音但還是掩蓋不了語調中的喜悅。“你也為了游戲逃過課？”

“嗯。”江繼莘撐在他床頭，很正常地說：“當時BNT和SUN決賽，我想去看現場，但那天剛好補課。我就翻墻出去了。”

陸簡陽感覺驚奇。“後來呢？”

“看完比賽就回去了，中午還在外邊吃了頓飯。”

“沒被抓住？”

江繼莘下巴微擡，帶著絲譏誚輕笑。“陽陽同學，只有學渣逃課才會被抓住。學霸沒有逃課，只有——忘帶資料回家取。”當時面對班主任質疑，江繼莘十分坦然的說自己往了帶學習資料回家拿了一趟耽誤了。老師對學霸總是無條件相信，於是就這麽蒙混過去。

陸簡陽自我感覺已經夠厚臉皮了，但還是忍不住被江繼莘的不要臉折服，毫不吝嗇表揚。“你是真的狗。”

江繼莘揉了揉他頭頂。

“汪。”

床頭燈可照範圍很少，四周隱沒在一片黑暗中，只有方寸光源充滿著竊竊私語和說笑，陸穎天攬著牧雲秋的肩膀，兩人一起站在門口看著病房中兩個幼稚孩子。陸簡陽看著江繼莘，臉上始終掛著天真笑意。牧雲秋手中拿著資料，六神無主間再次回頭看陸穎天。

陸穎天眉頭依舊蹙著，從剛才賀翔跟他說陸簡陽病情後就沒有舒開過，作為一個父親，他面對江繼莘時心中更為覆雜。他知道自己的兒子終究會遇到喜歡的Alpha被終身標記，但卻又舍不得。

少頃，陸穎天拍了拍牧雲秋肩膀讓他安心。“小江，你出來一下，我有話想跟你說。”

跟陸簡陽說鬧的的江繼莘正往後傾身，聞聲擡起頭，視線落在陸穎天臉上笑意有所收斂，把陸簡陽紮了針還在半空舞的手抓住，輕輕摁在床上。

牧雲秋走到床前，接替了他的位置在旁邊坐下，隔著被子安撫的拍了拍陸簡陽的小腿，陸簡陽看著江繼莘出門，有些擔心陸穎天會不會跟江繼莘打起來——江繼莘好像不怎麽會打架。

五樓的高檔住院區本來人就很少。半夜走廊十分寂靜，頭頂集成燈隨著底下人走過去感應亮起又很快熄滅。江繼莘跟著陸穎天走到走廊盡頭供病人透氣的陽臺。陸穎天拉開玻璃門，江繼莘跟著進去後又關好。

醫院樓外草坪上的路燈亮著，江繼莘隱隱能看清陸穎天垂在身側的手裏拿著一沓資料，幾乎是條件反射，他問：“陽陽的身體出了什麽狀況嗎？”

陸穎天有一瞬間驚詫與江繼莘的敏銳，垂眸看了眼手中的病理報告和案例，微薄燈光將他額角到山根位置筆直。“嗯。”

江繼莘上前一步，似乎想要去搶陸穎天手中的病例，但是他忍住了。

“是腺體出了問題？”

平心而言，拋開江繼莘跟陸簡陽發生不正當行為這件事，單就江繼莘這個人，陸穎天還算是滿意的——聰明、優秀、家世好，最重要的是陸簡陽喜歡。

陸穎天把剛才賀翔說過的話轉述給江繼莘，末了，眼睛註視著，等待他的回答。

江繼莘低了低頭，半晌後才說：“這對陽陽不公平。”雖然陸簡陽是因為特殊體質這種病才要了他的臨時標記，但無論是表達心意還是決定在一起，江繼莘從沒有讓特殊體質這件事牽絆陸簡陽做出選擇。

喜歡一個人，是給他完全的尊重，江繼莘從不束縛陸簡陽讓他非選擇自己不可，所以他在陸簡陽沒辦法明確自己心意前，不會給終身標記，可是現在，這一切，都朝著一個他不願意的方向發展。

“叔叔。”江繼莘擡起頭。“我可以給他終身標記，我也可以跟他結婚，我可以保證只愛他一個人。但是……”江繼莘眉梢往下垂了垂。“我不能保證他不會後悔，陽陽的心思很單純，我怕他只是一時的感情沖動，給了我以後，將來他會遇到更好的人……那時候，他就沒有選擇了。”

陸穎天問：“你真是這麽想的？”Alpha對於自己想要的Omega，具有本能的強烈占有沖動，在這種病情下，雙方又是你情我願，江繼莘甚至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，畢竟兩人都成年了。所以他推脫，根本不存在不願意，送上門的Omega，沒有Alpha會放過，那麽江繼莘的真心，就占據比較大的可信度。

江繼莘點了下頭。“這件事我不能決定，應該由陽陽想清楚後慎重做出選擇。”

終身標記是Omega心甘情願給出自己一輩子的重大承諾，該是陸簡陽心甘情願許下而不是他去擾亂判斷的要。

陸簡陽站在走廊的昏暗中，他本來是擔心陸穎天會欺負江繼莘，結果隔著玻璃，聽見江繼莘一字一句的告白。陸簡陽舔濕自己幹澀的唇，後腦靠在墻上，輕罵了句：“傻叉。”

賀翔本來今天輪休，被江繼莘一個電話叫到醫院安排完陸簡陽的事情後並沒有走，而是坐在辦公室裏翻看以前的病例。

門在一片安靜中被輕輕敲響，賀翔從屏幕前擡起頭，面上露出一絲早有預感的笑意。“進。”

江繼莘走進辦公室順手闔上了門，他的表情並不算好看，甚至有幾分淡然的冷漠在其中。

“我有事要問你。”

賀翔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情緒，依舊微笑著點了下頭。

“陸簡陽的病情，你是不是故意的？”

“你覺著呢？”

“我在問你。”

賀翔見他目光中帶了逼視，空氣中似乎隱隱有Alpha信息素浮動，輕舒了口氣靠在椅背上。“當然不是。”

“不可否認，出於私心，我希望你能得到他，但……”賀翔微仰起頭正視江繼莘。“你對我有恩，我想要報答你，可這不代表我會忘記自己的職業操守出賣自己良心。”

“陸簡陽的病情是真的，治療方式也是真的，其中利弊我也沒有摻雜任何主觀感情分析。”他堪稱坦然，甚至毫不掩飾自己的期待，這讓江繼莘稍微安下了心。賀翔在杜南峪案件中已經展示過了自己神聖的職業道德，江繼莘出於擔心還是忍不住要過來親自確認——畢竟人都是會變的。

江繼莘在賀翔對面坐下，胳膊肘撐在桌面，拇指抵著眉心揉了揉。“抱歉。”他從小覆雜的生活環境讓他行事謹慎，江繼莘不想陸簡陽被利用，尤其是終身標記這種大事。

賀翔看著對面憂慮的江繼莘，他的沈穩和冷靜，往往會讓人忽視這也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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